換日線專欄：川普當選，祖克柏不用負責嗎？」──2016年代表字：Post-truth後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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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津字典公佈今年的 Word of the Year，選中的是＂post-truth＂這個字。會選這個字是因為英國脫歐以及川普當選，用法通常是拿來形容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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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 的意思不單純是指「之後的」，像是 post-war 是指戰後。Post-truth 中的 post 是指「不再被重視的」。


Post-truth 意思簡言之，就是：真相不再重要。


我們現今的政治和媒體圈中，難道「真相」不再重要了嗎？


後真相無所不在，菁英媒體、大眾報紙皆然


英國脫歐的領導人物們和川普等都是所謂的「後真相」的代表人物。


先談談川普，他說歐巴馬的出生證明是假的，他說歐巴馬創立了恐怖組織 IS，他在選前說如果希拉蕊當選，美國一星期內會湧入 650,000,000 人（註一）。細看最後一個就好，這麼多個零到底有多少人？全南美再加上全中美包含墨西哥，再加上全加拿大，全部加起來才有這麼多人。


根據 PolitiFact，川普的言論有七成左右是沒有事實根據的，但是他的支持者卻覺得他比希拉蕊 ‧ 柯林頓更誠實。


但希拉蕊的支持者是否就比較有事實根據？也不一定。


廣在希拉蕊支持者圈內流傳的一則新聞說：川普在 1998 年的時候曾說，如果他競選總統，他一定會成為共和黨的候選人，因為共和黨的選民是＂the dumbest group of voters in the country.＂（全國最笨的選民）


這一則新聞我曾在臉書上看過，朋友們用這則新聞證明共和黨的支持者是智障，但幾乎沒有人查證這則新聞是真的還是假的。（註二）


再談談英國脫歐的領導人物們，他們說英國一個星期給歐盟 3.5 億英磅，這筆錢可以用在國民保健署（National Health Service，NHS）。公投前信誓旦旦，做大型廣告放在公車上，標題就是＂We send the EU 350 million pounds a week let' s fund our NHS instead . Vote Leave .＂
英國統計管理局（UK Statistics Authority）主席迪諾特（Sir Andrew Dilnot）出來解釋說，官方統計數字不應該誤導民眾，歐盟回饋英國多少錢也應該提到。但是脫歐派的人不管，3.5 億英磅的廣告愈打愈大，造成很多英國人對歐盟非常的不滿，認為英國平白無故繳「會員費」給歐盟是在當冤大頭。（註三）


英國媒體關於歐盟的謊言有多少？連歐洲執行委員會（European Commission）都跳出來為自己辯護，特地設了一個網站，指證英國媒體上關於歐盟的報導不是真的。
但是英國《每日郵報》（Daily Mail）的讀者在乎嗎？


以下〈EU lies and the British tabloids who told them〉的文章有為英國媒體做一個排名，看哪一家關於歐盟的謊言最多。《每日郵報》當然名列第一名。這是英國閱讀人數最多的報紙。除了《每日郵報》，接下來一排下來，幾乎都是梅鐸（Rupert Murdoch）這位英國媒體大亨的報紙。他一個人幾乎完全壟斷英國媒體，而像下面這個排名中，維護真相的報導又有多少人看呢？


英國公投之前，留歐派（Remain）打的是經濟牌、真相牌，他們不斷拆穿脫歐派（Leave）的謊言，結果脫歐派的一位重量級人物麥可 · 戈夫（Michael Gove）說：＂People in this country have had enough of experts .＂（我們受夠專家了！）（註四）


這個言論被留歐派的人大做文章，他們說：「你們脫歐派的就是要一意孤行不聽專家的勸告就對了？真是愚蠢無知至極！」


留歐派的罵聲連連，狂罵脫歐派的都是不看真相的種族歧視、不思上進、落後的蠢蛋。留歐派的不斷引經據典，引經濟數據，引「真相」報導。但是這樣做，脫歐派的人有聽進去嗎？反而事情愈來愈糟。脫歐派的生氣、反彈，他們說：「你們留歐派的跟本不了解我們的痛苦，只會自以為是專家罵我們不懂，我們受夠了你們這些『專家』！」
「川普當選，祖克柏不用負責嗎？」


假新聞的嚴重度在川普當選後才被普遍重視。川普當選隔天，臉書首當其衝，抗議者說川普會贏是因為臉書沒有過濾真假新聞，讓川普支持者隨意在臉書上分享假新聞。


祖克柏第一時間的反應是：「我們是社交媒體公司，不是報社。」言下之意是川普當選不關我們臉書的事。但是隨著反對聲浪愈來愈猛，他改口了，說臉書正在努力解決這個問題。


假新聞分很多層級，有完全空穴來風的新聞，也有半真半假灰色地帶的新聞。而且不見得只有政治人物會亂說話、製造假新聞，主流媒體也會製造假新聞吸引讀者或是表明某個立場。


比如說最近跟英國脫歐有關的一則新聞，可以看得出英國主流媒體完全誤解德國首相梅克爾的言論，自己講自己的，但是有幾個人會真的去查證？

梅克爾到底說什麼？


她說：＂I personally am of the view that we will have to discuss further with the [European] Commission when this freedom of movement applies from.＂
“The question of when lifelong guarantees come into effect according to the social standard of the host country must certainly be taken into consideration .＂


英國的《每日電訊報》（The Telegraph）大篇幅報導，標題就是：＂Angela Merkel suggests she is willing to compromise on free movement in the wake of Brexit＂
文章中指出：


＂Angela Merkel has for the first time signalled that she is willing to compromise on the issue of freedom of movement in the wake of Britain' s Brexit vote .＂


意思就是梅克爾願意討論脫歐留歐吵最兇的一個議題：＂freedom of movement .＂還沒開始正式談判德國大媽就屈服了？這個事件英國閱讀量最大的報紙《每日郵報》也大篇幅報導，論點跟《每日電訊報》的論點一致。兩家報紙都說德國願意跟英國在 freedom of movement 議題上妥協。（註五）


脫歐派的人最想要的兩件事就是：不要＂freedom of movement＂，意思就是歐盟的人不能隨意進入英國找工作、定居。另一個就是要＂free trade＂，意思就是要歐盟的錢，不要他們的人。最近有英國政府官員的助理手寫筆記被拍到，上面寫著：＂what' s the model？ Have your cake and eat it .＂


梅克爾如果屈服於英國的要求，對脫歐派的人來說是一場大勝利。但是梅克爾有說要妥協嗎？完全沒有。同一次談話中，她直接指出來：


＂Were we to make an exception for the free movement of people with Britain , this would mean we would endanger principles of the whole internal market in the European Union , because everyone else will then want these exceptions .＂（註六）


她非常明確的表示，跟英國的談判時，＂freedom of movement＂這一點不能妥協，不然其它歐盟國家都會來談這個議題。


那麼，《每日電訊報》跟《每日郵報》說的妥協，到底梅克爾在妥協什麼？
她在講的其實是社會福利。同一次談話中，她非常清楚的表示，並且舉例說明，她說的是如果有東歐來的移民到德國工作一小段時間，是否就表示他們可以享有德國的社會福利，這才是她說需要「再討論」的議題。


後真相年代，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


《每日電訊報》是英國傳統上有威望有公信力的報紙，而《每日郵報》是流通量最大的報紙。這一則新聞誤解這麼大，標題下得這麼聳動，英國讀者可能只看標題沒看內容，就真的誤以為英國還沒跟德國談判就已經贏了，德國已經屈服。而且這不是單一事件，英國媒體非常多這一類的問題，這只是其中一個例子而已。


回到主題，什麼是「後真相時代」？後真相時代就是無論是政治人物、平常百姓，或是應該要有公信力的媒體，講話不需負責，不需查證是否是真的，一切「從心出發」，憑感覺行事。


面對這樣的時代，看新聞報導的時候，第一個要問的問題是：這是真的嗎？不要因為這是朋友在臉書上分享的，而朋友是某知識份子、某公司高階主管，或某政治名嘴，就認為他分享的就一定是真的。也不要因為某篇文章在臉書上有上千上萬個讚就認定一定是真的。也不要因為某個論點不是自己支持的論點，就先入為主的認為一定是假的。
看到這裡，如果你開始問：那 Fiona 這篇文章中提到的事情是不是真的？還是這是她亂講？我寫這篇文章的目的就已經達到了。


註一：《The Washington Post》：〈The Fix Donald Trump warns that 650 million immigrants could come to the U.S. in a week . Let' s do the math！〉
註二：新聞真假分辯說明，請參考：〈Fact Check：Did Trump say in '98 Republicans are dumb？〉
註三：〈UK Statistics Authority statement on the use of official statistics on contributions to the European Union〉
註四：FINANCIAL TIMES
註五：《Mail Online》：〈Boost for May on free movement: Merkel hints at new migration limit as Boris savages EU's open borders〉
註六：〈Why Merkel isn' t about to offer UK a special migration deal